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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圆桌:拨开“智造”迷雾

2017-09-04

  在中国国民经济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正在崛起成为智能制造的排头兵。在这两个行业中,一些先锋企业在智能制造领域中颇有建树,它们的经验值得同行企业,以及所有准备或正在迈向智能制造的企业学习和借鉴。

  本期《世界经理人》杂志分别邀请了智能制造实战专家深圳市海铭德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蒋海兵,以及和君咨询合伙人、和君智能制造研究中心副主任云济源,从不同的角度为读者分享其专业独到的见解。

  智能制造的核心是什么

  《世界经理人》:你认为,智能制造是什么?

蒋海云

  蒋海兵:智能制造的核心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智能系统,就是ERP、MES这类软件和控制系统,包括智能生成采购需求、智能生成生产计划、控制整个生产环节等。这一部分中国涉猎得比较早,早期国外企业将制造业转移到中国后,智能系统也随之被带到中国。我认为,这一部分基本上能够满足中国现有的智能生产需求。

  第二部分为智能装备。近年来智能装备发展还是非常快的,以前都是粗加工,现在都在往精细化方向发展。但是,在智能组装、测试、包装这些方面,可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起步较晚。

  我在智能装备行业已经七年,我一直在思考“智能制造是什么”。一提到智能制造,大家普遍想到的可能是德国、日本或美国的现代化工厂,一切程序都由机器人来进行操作。然而,这种智能制造,是不是我们中国企业所需要的?

  我的看法是,我们现在应该主攻智能装备这一部分,集中研发和改善智能装备的四大方面——智造、智测、智控、智联。这也是我们公司设置的四个部门和团队,将这四个部分融合,为企业带来更大效益。智造的含义是,定义和开发一个系统,最好让软、硬件形成标准化,从而能够接入所有设备;智测的含义是,在不同环节就要进行检测,目标是装备需要达到高品质,并把所有检测功能集中在一台设备上;智控系统是实现标准化非常重要的环节,主要应用在两个方面,一是检测环节,一是制造环节,这也是我们比较重视的部分;智联即智能联通一切,搜集和沉淀产品数据,方便后期进行大数据分析,从而不断改进设备,此外,个人的移动设备还可以连接智能设备,从而看到从生产线上自动搜集的数据。

云济源

  云济源:“智能制造”规范的定义是,一种由智能机器和人类专家共同组成的人机一体化智能系统,它在制造过程中能进行智能活动,诸如分析、推理、判断、构思和决策等。通俗的理解是,能够基于需求的自组织、自适应的生产组织模式,即从需求发出到需求满足过程的全系统、全流程的系统,它将设备与市场连接起来。也就是说,客户的产品需求输入,能够在产品制造配送等的供应链各个环节都能够由系统自己分析、分解、调配、制造、配送,并且是在一个高效、优质、低管理成本的过程中完成。可以看出,它对整个链条的软件硬件管理都提出了很高要求,是一种创新的商业模式。

  家电与电子:智能制造的先锋

  《世界经理人》:在过去,一谈起智能制造,人们往往会联想到汽车行业。如今,在中国国民经济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正在崛起成为智能制造的排头兵。在你看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演变?

  蒋海兵:中国制造业目前正站在一个非常好的时间点,这是难得的历史机遇,前几次的工业革命,中国因为不具备条件都错过了,而这一次,中国占据了所有的优势,可以说,这些条件非常适合发展电子行业,同时,这些优势在家用电器和电子行业的表现也非常突出:1、基础设施发展完善;2、产业链非常集中;3、技术工艺水平的提升以及人才队伍强大;4、制造装备逐渐开始领先全球。

  我们看到,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中,美的、格力、海尔、海信以及华为等领头制造企业,制造能力都在飞速发展,其产能、生产基地、工业、基础设施、供应链在中国都非常完善和集中。

  云济源:家电产业(主要指白家电)30年来重心从北美转移到日韩台,又转移到中国大陆地区,并且落地生根,经过多年来的发展从外资企业的种子或小苗已经长成一片广袤的森林生态。家电的产业产值虽然低于汽车产业,但产值依然是过万亿的产业。家电产业规模、产业水平、产业链条集中度成熟度、流通已经在在全球是一个很高的水平。相比而言,我们的汽车产业整体水平要低于家电产业,至少汽车行业国内目前还没有出现像海尔、美的、格力这样全球性的一流企业。这是中国的产业特色,因此资金、技术、人才更容易聚集在这类家电龙头企业。

  除了产业规模和产业链成熟度到达了一定高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中国不仅有最强的制造能力,还有最强、最复杂、体系最完整、纵深和长度最宽最长的家电流通能力。正如张瑞敏所言“没有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矛盾催生变革,同样是万亿以上规模的产业,海尔、美的、格力这批千亿规模的家电制造企业和国美、苏宁同样千亿规模的家电流通企业,引领这场智能制造变革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海尔、美的、格力、苏宁都在规划和逐步实践智能工厂和智能物流中心,涵盖工业机器人及集成应用、伺服机械手、数控机床、智能物流与仓储设备、智能检测设备、自动化生产线、服务机器人、工业零部件等10多个领域。当然,综合成本的大幅提升和需求的多样化也是家电行业加快步伐走向智能制造的另一重要因素。

  电子产业或者叫电子信息产业的地位和汽车产业一样,同属国民经济支柱产业,而且领域很广。这里我们暂且理解成为电子行业,即电脑、通讯和消费电子类。中国的电子产业发展和家电类似,伴随全球化产业转移到中国落地生根,全球大约70%以上的电子产品均由中国制造和装配,全球前十大电子制造商已经在中国建厂。同时电子产业渐渐发展为世界性的新兴科技产业,是目前发展最迅速,变动也最频繁的一种产业。近年来虽然传统电子产品增长趋缓,但以手机、平板电脑、可穿戴设备为代表的新兴产品上升迅猛。电子产业总产值超过11万亿,主要产品为手机、个人电脑和智能电视。

  然而近年来中国的电子产业面临和家电一样的困境,生产成本的飙升逐渐蚕食着中国制造业在世界上的竞争力。电子产业作为典型的劳动密集型行业,实现产业自动化、智能化或少人化、无人化升级,降低人均成本,提高劳动力生产效率是唯一出路。电子行业使用的工业机器人售价下降,2015年以来,电子行业工业机器人的平均投资回收周期已缩短至 1.3年。对于电子行业的智能制造方案供应商而言,随着工业机器人成本和同等人力成本间差距的缩小,自动化及智能化生产设备相对于人工的额外成本不再成为阻碍客户选择进行智能化设备改造的主要因素。

  《世界经理人》: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分别具有哪些条件,能够扮演智能制造的先锋?

  云济源:家电和电子行业是中国当仁不让的老大,又有美的、海尔、格力、华为、中兴等的全球行业龙头,还有众多第二、第三、第四梯队的优质企业,在产业规模、产业链成熟度、从业人数、资金规模、科技水平都有较高的水平,这些条件能够在产业升级及国家政策支持的这个时机引领变革。

  特别想提一下,电子行业范围比较广,应用端和终端涵盖了软件到硬件,军用到民用,零部件到整机,也是万亿以上规模的行业,也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更是《中国制造2025》中重点扶持的十个战略领域之一。电子行业中的很大一部分是家电、汽车、通讯、航空航天、勘测、机床、机器人等应用端行业的上游,长远来看更需要升级能力,更需要投入,这是基础,是内功。也希望能看到芯片、集成电路、高端电子元器件行业中,我们也能产生英特尔、楼氏这类巨无霸或者小而美的隐形冠军。

  家电、电子企业因市场需求自然会催生智能制造这波变革,产生引领者,这是市场选择,是拉动;而电子行业,需要大企业、创新企业参与,更需要各级政策资金倾斜扶持,金融机构等社会资源参与,推拉结合。

  《世界经理人》:根据你的经验和观察,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的智能制造,目前分别达到了怎样的水平?

  蒋海兵:家电、电子行业的智能装备有飞速的发展,但现在很多只能叫作自动化,还不能称其为智能化。包括部分知名企业,目前的智能制造还是自动化水平,处于增效阶段,因此还存在很多浪费的现象。比如,企业销售微波炉,为吸引消费者,加入了烧烤的功能,但不同消费者的需求不同,有人喜欢烧烤功能,有人不喜欢。对于不需要新增功能的消费者来说,企业向其提供该产品便产生了浪费。

  从自动化过渡到智能化还有相当长一段路需要走。先看一下自动化和智能化的主要区别:第一,智能化的企业各个职能和系统形成智能互联;第二,自动化可以提高效能,而智能化则是收集需求、实现需求的过程,企业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来确定最终不同需求所占的比例,并提供个性化的产品给客户,达成智能判断,自动分配订单。这样不仅不会增加成本,还为企业带来更大收益。

  智能制造的经验与问题

  《世界经理人》:你认为,从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比较成功的智能制造案例中,能够归纳总结出哪几条重要经验?

  蒋海兵:第一、其他企业可以学习这些家电和电子行业企业积累的优势和经验,即可复制性的标准化工艺;第二、其他行业可以借鉴这两个行业智能制造的发展方式,比如,以家电行业美的、格力、海尔等,电子行业华为、VIVO、富士康等龙头企业和品牌,带领整个行业在智能制造领域向前发展,最终形成产业化。

  具体来看,这些企业的成功经验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公司成立了自动化部门,甚至智能装备公司。这样做以后,企业自己会形成一个人才团队,来专注厂区、生产线和工艺等,他们可以不断思考,怎么将智能化水平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这对整个行业的发展非常重要。

  当然,挑战还是有的。目前这两个行业最主要的挑战是,装备要求高,检测环节多,品类变化快、变化多,生命周期短。这需要企业不断改进和突破。

  《世界经理人》:在你看来,先进国家有哪些智能制造的经验可供借鉴?

  云济源:第一,智能制造是思维的变革,制造概念的变革。要想清楚“做什么”,智能制造要解决什么问题,达到什么目的,传递什么价值。

  第二,弄清楚“怎么做”,智能制造从系统性规划入手,规划出智能制造的标准和实施的路径,软件、硬件、管理和人才等资源在哪里,然后才是实施、修正、完善和升级。

  第三,智能制造不仅仅是数控机床、机械手、MES的堆积使用,而是一个全系统、全流程的系统,是商业模式的变革,是价值传递的变革。

  第四,别忽略了人,智能制造以人为中心。一方面,机械手也好,无人工厂也好,提需求的始终是人,满足的也是人的需求;另一方面,智能制造系统专注于协助员工而并非替代和限制员工!从设备获取信息,到数据进行关联,再到使用方法和工具进行分析,这些可以依赖设备和软件,但决策还是需要人,因此,培养员工具备交流、任务跟踪、系统操作、指令输入、实施的支持等能力,为“员工赋能”,这个更重要。

  第五,数据安全(也包括生产环境中安全)是一个关键点,如果没有相应的大数据安全解决方案,智能制造将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

  第六,传统行业的领军者时时刻刻面临跨界者的挑战,而且是颠覆性的挑战。亚马逊无人机配送、谷歌无人驾驶汽车,小米、乐视做手机、电视、家居甚至汽车,他们都不走寻常路的情况下,传统行业老大们小弟们的智能制造之路怎么走?要知道,特斯拉造车市值就超过了拥有百年历史的通用汽车。

  第七,合作很重要,如产业链上下游合作,跨行业合作,与第三方服务机构合作等,寻求智力和财力的支持。一己之力大包大揽很难成功。

  《世界经理人》:如果把目光从家用电器行业和电子行业,投向所有的制造业,那么在你看来,制造业企业要做好智能制造,最需要注意或者避免哪些问题?

  蒋海兵:第一、放长眼光来看智能制造,不能只盯着眼下的困难。目前很多企业的生产都是单一工序,只注重解决眼前的问题,不注重未来的全面布局。事实上,企业应该厘清智能制造的概念,从长远的角度和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系统地考虑企业的智能制造需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想想未来五年、十年应该怎么发展智能化水平。

  第二、目前行业中,智能装备的制造没有统一的标准,很多生产的企业“各自为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因此浪费了很多资源去做一些重复性的工作,不仅容易造成恶性竞争,智能装备的品质也无法保证。个人建议,行业制定一个完整的系统,将所有软件和硬件的界面标准化,然后将这个信息进行共享,让所有人来按照这个标准进行操作,并互联互通。

  第三、企业不能单纯依赖供应商,自身的智能化能力要提高,一定要成立专业的团队去总结和提升。一般来说,做得好的一般都会成立智能制造团队,来维护装备并总结经验,进行传播。

  主持人 / 太阳

  图 / 蒋海兵、云济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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